前阵子整理旧书，翻到本没署名的笔记本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，写着 “别在该硬气的时候软骨头，也别在该低头时端着架子”。后来才知道，这话是英国作家艾丽斯・默多克说的。可能很多人没听过她的名字，毕竟比起那些天天上热搜的作家，她一辈子都在跟文字死磕，还得了阿尔茨海默症，晚年连自己写的书都记不清。但她这辈子，把 “跟自己的弱点死磕” 这件事，活成了教科书。
艾丽斯年轻的时候，可不是什么顺风顺水的主儿。她在牛津大学当老师那阵儿，因为是女教授，不少男同事暗地里使绊子，学生也总带着 “女老师能讲明白哲学吗” 的怀疑。有次她准备了半个月的课，上课铃响了，发现黑板被人涂得乱七八糟，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，下面写着 “女人搞哲学，就像乌龟爬树”。换一般人，要么当场哭着跑出去，要么指着学生鼻子骂，但艾丽斯没这么干。她拿起黑板擦，慢悠悠把乌龟擦掉，只留下那行字，然后笑着跟学生说：“你们说得对，乌龟爬树确实难，但你们忘了，乌龟虽然慢，可它不会半途而废，更不会因为别人说它爬不上去，就干脆缩壳里不出来。”
那天的课，她讲得比平时更带劲，后来有个学生在回忆录里写，就是那堂课，让他明白 “别人的偏见，从来不是你放弃的理由”。但艾丽斯自己也不是天生就这么硬气，她后来在日记里写，那天晚上回到家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半小时，甚至想过第二天就递交辞职信。她怕别人说她 “装坚强”，怕自己真的像那只乌龟一样，费半天劲也爬不到顶。你看，就算是后来写出《大海，大海》这种经典小说的作家，也有跟我们一样的弱点 —— 怕被否定，怕自己的努力白费。
但她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，哭完之后，她没选择逃避。她把那些骂她、质疑她的话，都抄在一个本子上，每次备课累了、写文章写不下去了，就拿出来看看。她还在本子上跟自己对话：“他们说你不行，你就真的不行吗？你试过所有办法了吗？” 就这么跟自己较着劲，她在牛津教了二十年书，带出来的学生里，有三个成了知名哲学家，还有人专门写文章说 “艾丽斯老师教会我的，不只是哲学，更是怎么跟自己的胆小鬼一面打架”。
其实咱们生活里，也总遇到这种时候。比如你想辞职创业，身边人都说 “你太冲动了，安稳上班不好吗”，你心里就开始打鼓，想着 “万一赔了怎么办”；比如你想跟领导提加薪，练了好几遍说辞，一到办公室门口，又打退堂鼓，觉得 “万一领导不同意，以后相处多尴尬”；再比如你想减肥，坚持了三天，朋友喊你吃火锅，你就安慰自己 “就这一次，下次再减”。这些不是什么大毛病，但就是这些 “怕麻烦”“怕失败”“怕别人说闲话” 的小弱点，慢慢把我们的想法都磨没了。
艾丽斯后来得了阿尔茨海默症，记忆力越来越差，甚至认不出跟她生活了几十年的丈夫。有次丈夫给她读她自己写的书，读到 “人最大的敌人，从来不是别人，而是自己心里的那点怯劲” 时，她突然问：“这话是谁写的？写得真好。” 丈夫眼圈红了，说：“是你写的，你这辈子都是这么做的。” 那时候的艾丽斯，虽然记不清过去的事，但她骨子里那股跟自己较劲的劲儿，好像从来没消失过。她还是会每天坐在书桌前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，虽然写出来的都是断断续续的句子，但她从没说过 “我不行了，我不写了”。
去年我有个朋友，三十多岁，突然决定去考研究生。她当时在一家国企上班，工资不低，稳定得让人羡慕，但她总说 “我这辈子好像还没为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拼过一次”。她喜欢历史，想考北师大的历史系研究生，但身边人都劝她 “你都这么大岁数了，跟一群二十岁的小姑娘一起考试，能考上吗？就算考上了，毕业都快四十了，找工作更难”。她也犹豫过，晚上失眠，翻来覆去想 “万一考不上，工作也丢了，怎么办”。
有天她看到我发的艾丽斯的故事，特意跑来问我细节。后来她跟我说，她最受触动的，是艾丽斯哭完之后还能拿起黑板擦继续上课的样子。“原来厉害的人也会怕，也会哭，但他们哭完之后，不会把自己缩起来。” 从那以后，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看书，晚上下班后学到十二点，周末也不出去聚会，就在家里啃专业书。中间有好几次，她模拟考试成绩都不理想，甚至想过放弃，但她在书桌前贴了张纸条，写着 “艾丽斯的乌龟还在爬树呢”。
今年春天，她收到了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，给我发消息的时候，她正在收拾行李，说：“你知道吗？我现在才明白，那些我们以为跨不过去的坎，其实都是自己心里的坎；那些我们怕的东西，其实都是自己吓自己。”
其实人性的弱点不可怕，谁还没点胆小、犹豫、怕失败的时候呢？可怕的是，我们把这些弱点当成了借口，总说 “我不行”“我没天赋”“我没时间”，却从来没试着跟自己较一次劲。艾丽斯一辈子都在跟自己的弱点打架，她打赢了吗？或许在她生病之后，她忘了很多事，但她用一辈子的经历告诉我们：赢不赢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勇气，跟那个想放弃的自己，多耗一会儿。
就像她在书里写的：“生活不是一场短跑，不需要你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；生活更像一场马拉松，比的不是速度，而是你能不能在想停下的时候，再坚持跑几步。” 我们或许成不了艾丽斯那样的作家，但我们至少可以像她那样，在该硬气的时候，别软骨头；在该坚持的时候，别轻易认输。毕竟，人生这趟路，能打败你的，从来只有你自己。